韩悍朝快卒一挥手,两人冲入仓内翻袋。麻袋被踢得滚动,滚动声像闷雷。翻袋不是查,是做给人看。做给人看就是表演,表演要爆点。爆点越大,真相越小。主簿懂这一套,他要把人心的注意力抓住,抓在「袋数无缺」上,而不是抓在「签记缺页」上。
算筹书吏报数极快:「一、二、三……」快得像逃。笔记书吏跟着记,笔尖几乎冒火,火不是热,是怕。怕写慢,慢就会被问。怕写错,错就会被砍。
忽然,仓後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。尖叫像刀刃刮过耳。众人一震,韩悍回头,快卒已把一个人拖出来。那人半身泥,手上还攥着一小片封条碎纸。碎纸在日光下白得刺眼。
王定一眼就认出那张脸,脸上先是怒,再是y:「薛二!你怎在仓後?」
薛二是仓边商掮客,最懂「哪里能钻」。他被拖在地上还笑,笑得像被抓不是罪,是逢场作戏:「王头,我是来捡柴的。昨夜雨大,柴Sh了,今晨捡些乾的回去烤火。」
烤火二字在这里像笑话。仓後的柴,不是柴,是门路。薛二手里那片封条碎纸,更不是柴,是命。封条碎纸意味着有人曾在仓後动过封,或封碎被人刻意丢在这里,等着被捡起来当作替罪羊的证据。薛二这种人最会嗅味,他嗅到不对才会来,来了就被抓,像有人早把绳放在他脚边。
主簿看都不看薛二,先看董从事随员的方向,像在确认上头的眼睛有没有看到爆点。看到就好。看到就能转移。转移了,就能把「补页」那道直边藏回Y影。
他淡淡一句:「封条碎纸,何来?」
薛二还想笑,却笑不出。他眼珠转了一圈,转到梁七身上。梁七是地方豪右的耳目,平时站在人群最边缘,像不存在,却总能把消息送到该去的地方。薛二看他,是想求路。梁七不看薛二,像不认识。这一不看,就等於宣判:你今天被放弃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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